余光中谈散文创作 我写散文,把散文写成美文,约莫比写诗晚了十年
开始不过把它当成副业,只能算是“诗余”
结果无心之柳竟自成荫,甚至有人更喜欢我的散文
后来我竟发现,自己在散文艺术上的进境,后来居上,竟然超前了诗艺
到了《鬼雨》、《逍遥游》、《四月, 在古战场》诸作,我的散文已经成熟了;但诗艺的成熟却还要等待两三年,才抵达《在冷战的年代》与稍后的《白玉苦瓜》二书的境界
中国文学的传统向有“诗文双绝”的美谈,证之《古文观止》,诸如《归去来辞》、《桃花园记》、《腾王阁序》、《阿房宫赋》、《秋声赋》、《赤壁赋》等美文名著,往往都出自诗人之手
这些感性的散文,或写景,或抒情,都需要诗艺始能为功,绝非仅凭知性,或是通情达理就可以应付过去
一开始,我就注意到,散文的艺术在于调配知性与感性
知性应该包括知识与见解
知识属于静态的,是被动的
见解属于动态:见解动于内,是思考,表于外,是议论
议论要纵横生动,就要有层次、有波澜,有文采
散文的知性毕竟不同于论文,不宜长篇大论,尤其是直露的推理
散文的知性应任智慧自然洋溢,不容作者炫学矜博,若能运用形象思维,佐以鲜活的比喻,当更动人
感性则指作品中呈现的感官经验:如能令读者如临其境,如历其事,就可谓富于感性,有“临场感”,也就是电影化了
一篇作品若能写景出色,叙事生动,感情已经呼之欲出,只要再加点睛,便能因景生情,借事兴感,达到抒情之功
不过散文家也有偏才与通才之别,并非一切散文家都擅于捕捉感性
写景,需要诗才
叙事需要小说家的本领
而真要抒情的话,还得有一枝诗人之笔
生活中体会到的感性若要奔赴笔端,散文家还得擅于捕捉意象,安排音调
一般散文作者都习于谈论人情世故,稍高一些的也能抉出一些理趣、情趣,但是每到紧要关头,却无力把读者带进现场去亲历其境,只能将就搬些成语,敷衍过去
也就是说,一般散文作者都过不了感性这一关,无力吸收诗、小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