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谈中国知识分子五病/李敖中国知识份子在谈到本身的时候,总喜欢冒出一股特别之气
旧式一点的会冒出「万般皆下品」,新式一点的会冒出「我们读书人」如何如何
这一股特别之气,常常把自己裹住,神气活现,自成一种人
这一现象,有著明显而深远的历史背景
中国知识份子的前身相当於古代的士、士大夫、士君子、君子、儒、书生
这一种人,在历史上的地位大致是:先得受教育的便利或特权,不当兵、不纳税、不种田、不做工、主持舆论(好一点的是「清议」)、影响司法(坏一点的是「讼师」),进而重举应辟、做官行道(好一点的是「清官」,坏一点的是「巧宦」);退而传经授徒、弄月吟风、「忍把浮名,换做浅盏低唱」
至於真正怀抱大智慧大原则而殉道如李卓吾者,毕竟极少
能做到独善其身、隐没山林,已经不错了
造成中国知识份子特殊地位的基本原因有三:一是农业社会,二是威权局面,三是文字艰难
农业社会和威权局面,需要的是一种「知命」、「务本」、「保守」、「服从」的架构,这一架构不能全靠老子的板子或皇帝的斧钺,「马上得天下」并不能「马上治天下」,要想得而治之,就得下马请教书生,要书生制造抽象的架构去平衡,去控制
据说书生也有「马上」的时候,所谓「上马能击贼」之类
不过那时候,国不亡也差不多了
而该书生上马之前,照例又「倚马」万言一番,恐怕万言未了,早已被贼所击,最後命短的自然「骂贼而死」;命大的只好「奈何从贼」了
中国知识份子的处境,一直以来源自一个古老的公式,这个公式是:ˊ成则为王知识份子+威权者=ˋ败则为寇不论为王为寇,知识份子最後为威权者所乘则一
不论自古以还,其名位是「文学侍从之臣」、大学校长,或是什麼物理学家、理财专家,或什麼赋税改革家
有几个知识份子能逃掉不为威权者鹰犬之讥
或能逃掉不扶同为恶之讥
探讨中国知识份子陷入这一病态的原因,该是一件非常值得尝试的事,尝试所得原因可有五点:一拙於谋生早期知识份子的特色是「四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