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蠡散文全编肖毛扫校制作【海星】为了一颗黄金的心（代序）“我们有了光，才成为人类，”伊丽萨白激动地说，“可是我们却把它毁了，让自己又成为住在山洞里的野人。”光果真使我们成为人类了吗？格列贝尔在怀疑。他觉得那似乎言过其实了。可是伊丽萨白的话也许是对的。兽类没有光，没有光也没有火，而且没有炸弹。——雷马克《生死存亡的时代》昨夜，校到雷马克的“五○九”终于暂时逃脱了那一劫时，时间已经太晚了。夜，深得像一个无底的隧洞。所有的卑鄙与不公，都在洞外招摇；美好的，却只在无边的黑暗中呼吸。光在哪里？然后，我想起《生死存亡的时代》中的这些话……今天，不能再继续校对雷马克的小说了。我需要休息一下，让心来到一个纯净的地方。雷马克太残酷了。因此，我又想起了陆蠡，想到了那颗黄金的心。差不多扫描了一天，才算将陆蠡的全部散文从几本书中分别扫出。然后，先将《海星》的全文校对出来。《海星》是晶莹的，纯净的，也是细腻的。与它相比，《画梦录》太纤细，太空洞；《银狐集》太简朴，《枣》太虚幻，《春醪集》太西化，《荔枝小品》又太雅致了。在三十年代，只有《背影》、《南行记》等少数散文集才可以比得上《海星》这本薄薄的小书。当然，这时的陆蠡还不成熟。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陆蠡的清与纯，在《海星》中已一览无余了。但是，陆蠡却没有声张过什么，因为他是不爱“热闹”的，与很多作家都不一样。我想，巴金在《怀陆圣泉》一文中提到的那个人，正是我心目中的陆蠡：“他有写作的才能，却不肯轻易发表文章。他的散文和翻译得到了读书界的重视，他却不愿登龙文坛。他只是一个谦虚的工作者。但这谦虚中自有他的骄傲。…虽然真正为‘抗’敌牺牲，也没有人尊他为烈士。他默默地活，默默地死（假定他已死去）。…那些喜欢热闹，喜欢铺张，喜欢浮光的人自然不会了解他。”如今，我们更难了解陆蠡。“我屈指计算着我的蟋蟀还可以多活几天，不能盼望它不死，只盼望它是最后死的一个。我希望我能够延长这小动物的生命。”——《海星•蟋蟀》这样的文字，是不是太幼稚了？谁愿意去欣赏？“不，我没有迷路，只是不知不觉间路走得远了。去路是在我的前面，归路是在我的后面，我是在去路和归路的中间，我没有迷路。”——《海星•松明》1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荒谬了？谁愿意还这样想？我。我。那一天，陆蠡失踪了。然后，他的朋友们都在苦苦地等他回来。后来，我也认识了陆蠡。然后，我也在等他回来，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但是，这一切都成了一场空，我们又白白地等了一年了。自然我们还得等待下去。难道真要我们等待一生么？”——巴金《怀陆圣泉》我希望，“他们”也能与我一起等：“是的，在我们中国每天有千千万万人死亡，许多家庭残破，生命象骨头似地被随意抛掷。……要是他们有一天读到圣泉的书，知道圣泉的为人，明白他的爱和恨，那么他们会爱他敬他，他们会跟着我们呼唤他，呼唤他回来，呼唤那个昙花一现的崇高的心灵重回人间。”“他们”在哪里？不知道。于是，为了“他们”，为了陆蠡这颗“黄金的心”，我将陆蠡的散文全部扫校出来。然后，有人肯同我一道寻找陆蠡吗？还是不知道。此刻，夜仍深得像一个无底的隧洞。你，吞没了我吧，如果不能给我以光。“凡爱光者都将得光”——是吗？肖毛23:3404-3-6扫校说明据广东人民版《海星》扫校，正文与今日用法相背处，皆未作改动。注释均为原书所加，某些注释已被我删去。目录及正文标题前的序号为我所另加。黑夜2黑夜，少女发出无谓的微嘘。孩子梦见天上的星星跌在饭碗里。盖世的英雄，也将为无关紧要的歌声而泪下如雨。黑夜惯将正正经经的事情当作玩笑，而将玩笑的事情当作正经。昏天黑地的酒徒博棍却根本藐视黑夜。在灯红酒绿的筵前酡颜承笑的歌妓，她们虽则在孟门的膝前转来转去，但也忘不了黑夜的恩慈，在顾客不见的时候很巧妙地用双袖掩住她们的呵欠。黑夜将人们感觉的灵敏度增强。黑夜的空气，正如radio的扩音器，将一切细微的声音，细微的感觉，扩大至数倍，十数倍。爱人的发丝好象是森林，里面永远是和煦阴翳。鼠儿跑过的声音，会疑是小鹿。黑夜，是自然的大帏幕，笼罩了过去，笼罩了未来，只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