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近些年,随着一批民国老课本的重见天日,激起人们对于那个年代教育图景的热情及想象,也再一次触发人们对当下母语教育的集体反思,包括教科书的编写
然而在笔者看来,这些教科书所揭开的只是民国教育之一角
在它们背后,蕴藏着更为广阔、也更耐人寻味的历史景观
值得重视的一段历史是:尽管移植于西方的现代新教育已从课程结构和课程内容上全面改写传统中国教育,小学语体文教科书代替了“三百千千”,“狗,大狗,小狗”代替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但无论是在学校还是民间,文言文与语体文呈现出二水分流、双峰并立的景象,两者一旧一新,相济相生,使得文化的薪火不至于中断在中国教育史上,1920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以徐世昌为总统的国民政府教育部训令全国各国民学校先将一、二年级国文改为语体文,并规定至1922年止,凡旧时所编的文言文教科书一律废止,改为语体文
此事件堪称中国母语教育史上旷古未有的变革
胡适对此作了高度评价:“这个命令是几十年第一件大事
它的影响和结果,我们现在很难预先计算
但我们可以说,这一命令,把中国教育的革新,至少提前了二十年
”不过,在当时的中国,新式教育兴起不到二十年,上千年的教育传统还在顽强地与之抗争
国民政府教育部的一纸训令,并没有使“之乎者也”彻底退出中国教育历史舞台
在广大的城市、城镇和乡村,仍然活跃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私塾,所使用的还是“三百千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被称为启蒙小四书),以及《论语》、《孝经》之类的传统蒙学教材
据资料统计,1922年,南京有私塾五六百所,广州有一千多所,全国加起来有一万多所,而遍布乡间的三家村式的蒙塾更是无以计数
从数量上说,远远超过全国的新式小学,形成蔚为大观的新旧并存的格局
当时一些生活在得风气之先的都市读书人家,在时代大潮的冲击下,往往采取一种变通的方式:先让子弟在家塾念上二三年甚或三四年的“子曰诗云”,再去新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