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的历史:诗与典茆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
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
——王安石:《书湖阴先生壁》用典实是中国古典诗歌的传统
自有文人诗出现,就有了在诗歌中征引古事旧辞的历史
在漫长的诗歌发展史中,用典也像其他诗歌技艺一样,由最初的简单、粗疏日趋复杂、精良,特别是魏晋六朝以后,用典的技艺已日臻成熟
延至宋代,“以才学入诗”成为写作的时尚,尤其是江西诗派的诗歌纲领,更是使用典成为诗歌创作的一种潮流
在这样的风气导引下,诗歌中来自语言历史的东西越来越多,而源自诗人对外部世界观照的东西愈来愈少
许多古典诗人的诗常常变成了比试学问和记忆力的校场,或者干脆成了储存前人诗句和历史典故的仓库,在他们这里,我们几乎看不到新鲜的情事,读不到新鲜的话语
用典的上述特征似乎背叛了我们根深蒂固的文学常识,即“文学是来自生活的”,“社会生活是文学的惟一源泉”
从这个意义出发,我们也不难理解,为什么钱锺书先生会在《宋诗选注·序》里引用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那段重要的文字:人民生活中本来存在着文学艺术原料的矿藏,这是自然形态的东西,是粗糙的东西,但也是最生动、最丰富、最基本的东西;在这点上说,它们使一切文学艺术相形见绌,它们是一切文学艺术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惟一源泉
①在这段话后面,毛泽东又补充道:“实际上,过去的文艺作品不是源而是流”,它可以作为我们创作的继承和借鉴,“但是继承和借鉴决不可以变成替代自己的创造,这是决不能替代的
”在平生第一次,也是惟一的一次引用了伟大领袖的话之后,钱先生紧接着批评宋诗道:宋诗就可以证实这一节所讲的颠扑不破的真理,表示出诗歌创作里把“流”错认为“源”的危险
这个危险倾向在宋以前早有迹象,但是在宋诗里才大规模地发展,具备了明确的理论,变为普遍的空气压力,以至于笼罩着后来的元、明、清诗
②一个是伟大领袖高瞻远瞩的理论,一个是著名学者具体明确的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