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圣陶:作文论人类是社会的动物,从天性上,从生活的实际上,有必要把自己的观察、经验、理想、情绪等等宣示给人们知道,而且希望愈广遍愈好
有的并不是为着实际的需要,而是对于人间的生活、关系、情感,或者一己的遭历、情思、想象等等,发生一种兴趣,同时仿佛感受一种压迫,非把这些表现成为一个完好的定形不可
根据这两个心理,我们就要说话、歌唱,做出种种动作,创造种种艺术;而效果最普遍、使用最利便的,要推写作
不论是愚者或文学家,不论是什么原料什么形式的攻字,总之,都是由这两个心理才动手写作,才写作成篇的
当写作的时候,自然起一种希望,就是所写的恰正宣示了所要宣示的,或者所写的确然形成了一个完好的定形
谁能够教我们实现这种希望
只有我们自己,我们自己去思索关于作文的法度、技术等等问题,有所解悟,自然每逢写作,无不如愿了
但是,我们不能只思索作文的法度、技术等等问题,而不去管文字的原料——思想、情感问题,因为我们作文,无非想着这原料是合理,是完好,才动手去作的
而这原料是否合理与完好,倘若不经考定,或竟是属于负面的也未可知,那就尽管在法度、技术上用工夫,也不过虚心耗力,并不能满足写作的初愿
因此,我们论到作文,就必须联带地论到原料的问题
思想构成的径路,情感凝集的训练,都是要讨究的
讨究了这些,才能够得到确是属于正面的原料
不致枉费写作的劳力
或许有人说:“这样讲,把事情讲颠倒了
本来思想情感是目的,而作文是手段,现在因作文而去讨究思想、情感,岂不是把它们看做作文的手段了么
”固然,思想、情感是目的,是全生活里事情,但是,要有充实的生活,就要有合理与完好的思想、情感;而作文,就拿这些合理与完好的思想、情感来做原料
思想、情感的具体化完成了的时候,一篇文字实在也就已经完成了,余下的只是写下来与写得适当不适当的问题而已
我们知道有了优美的原料可以制成美好的器物,不曾见空恃技巧却造出好的器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