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留翅膀的痕迹

天空不留翅膀的痕迹泰戈尔的胡子厚重，思想轻灵。他那一部《飞鸟集》，读之常让人有萧然出世之感。人生原来可以如此似袅袅青烟一般理解，而在青烟的升腾之中，又有一种遒劲的力量在驱遣人心。 “天空不留翅膀的痕迹。”泰翁的这诗句，多少年来盘桓于心底。年轻的时候理解其义，多从飒爽快意的方面切入。是啊，长天何其大，碧空任我翱，青年热血，一切困难险阻，何足道也 及至年龄稍长，于事业责任、家室生计考虑较多。然壮志干云，把栏杆拍遍，几欲在时间上刻痕，留下一星半点印记，也好面对江东父老。功名利禄之心，也在有意无意之间滋长。只是在孜孜屹屹之间，也须谦谦揖揖。不过对泰翁之诗意，终颇有些不以为然之感。 转瞬直抵知命之年。夜来翻阅鲁迅文集，见他调侃钱玄同的《杂咏》诗：“作法不自毙，悠然过四十。何妨赌肥头，抵当辩证法。”以钱翁在狂飙激进之年代的偏执之言，人过四十皆可杀，因为对那些守旧顽固的老朽，何足惜哉。只是当钱翁自己悠然活过四十之时，鲁迅戏谑地提醒他，时间不再，人皆要老。嗬嗬，四十也好，五十也好，反正是当人不年轻了之时，你不能不对人生再作一番审视，调整曾经口出过的狂言，把双足更贴切地站到大地泥土之上。“天空不留翅膀的痕迹，而我已经飞过。”这几如禅语的诗句，于空灵之中，也蕴含着更多催人的哲理。不留痕迹不等于不飞，而飞则不能不一飞冲天。贝多芬顶住耳聋的打击，勇敢扼住命运的脖子，谱下了《英雄交响曲》。当一曲终了，人们向背对观众指挥的他欢呼之时，而他由于听不见，甚至不知道巨大的成功已经到来。贝多芬所作的音乐和听众的欢呼，虽然都不能以有形的痕迹为他自己所感知。但是，他的心灵，一定是御风驰电般的酣畅，一定产生莫大的慰藉于无声处。这就够了，这就是人生不带装饰音符的华彩乐段，这就是崇高境界的不留痕迹的飞行之旅。 “今人不识旧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中国诗句的哲理和印度诗人的哲理，选择了不同的月亮坐标和天空坐标，但是都透出了一种历史沧桑感。读一点这样的诗句，恰可以去一点浮躁，取几分沉郁。历史永无尽头，吾辈只是一环。所以，衔草结环以报此生，一环足矣、一飞可矣，不必功名心太过，办些长空留羽、月上涂鸦的张扬枉费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