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与船 父亲结婚的时候,有两个新娘,一是母亲,一是船
船是渔船,新崭崭的,饱含着父亲对生活的憧憬
祖父很清贫,留给父亲的只有祖传的打鱼之技,打船的木头还是外祖父给的,不过其他的嫁妆就没什么了
父亲喜滋滋的,花八个工打了一条七米长的船
一条船承载着一段美丽的爱情,就这样开始了沅水之旅
父亲后来常常说,那条船下水时,有很多很多的乡亲从四面八方聚来,有很多很多的鞭炮不绝于耳
我在船上降生,在船上长大
父亲的船是湘西北渔家俗称的篷船,结实而轻巧
前面有四个舱,用来放鱼放网;后面有三个舱,用于弄饭,放一些小的什物
中舱有两米来长,是安睡之所,总是用半月形的竹篷遮着,显示家的安逸
船头船尾两边各绑有一个小树杈,用来搁东西:左边搁的是打鱼的撑篙,右边搁的是一支小桅杆,有风的时候,把桅杆竖立起来,扯上风帆,驾船不需多大力气
说到驾船,船上能安四把桨
后面有两把,是母亲掌艄用的
船头有一把大桨,划船时要使得上大力,那自然是父亲的专利
船腰也还可以安上一把桨,划起来轻松
有时我纯粹是图好玩,也和大人保持一样的节奏和姿态有模有样地划着,父母亲自然没把我出多大力当回事
渔家说起磨洋工的,都会拿划腰桨的作比方
船头是父亲待得最久的地方
父亲打的是专打活水的撑篙网,网有几十斤重,用一根十多米的竹篙把网在水面撑开,此时母亲会将船向下水轻划
待竹篙收回,渔网在水中慢慢聚拢,少许,父亲就开始收网了
一边提网,一边抖动着网绳,直把鱼赶到网兜里去
傍晚收工时,父亲总要把船头清洗一遍,尽管如此,常年累月,船头还是能看到父亲双脚留下的淡淡印痕
到晚上,船在水中漂荡,星星在天上闪耀,父亲喜欢躺在前舱的木板上,想一些他自己知道的事情
有雨的日子,船头船尾都用竹篷遮掩,听雨敲击,叮咚有声,清晰可闻,直觉天地伸手可以触摸
我喜欢炎热的日子,那时水涨了,打不了几条鱼,我们就会上岸,我到外婆家对什么都感到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