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难与教育的忏悔潘光旦近代所谓新教育有许多对不起青年与国家的地方
自国难一天比一天的严重,而此种对不起之处才一天比一天的无可掩饰,至最近且到一完全暴露的地步
这种对不起的地方可以用一句话总括起来说:教育没有能使受教的人做一个“人”,做一个“士”
近代中国的教育没有能跳出三个范围:一是公民、平民或义务教育,二是职业或技能教育,三是专家或人才教育
这三种教育和做人之道都离得很远
第一种目的在普及,而所普及的不过是识几个字,教大众会看简单的宣传文字;说得最好听,也无非教人取得相当的所谓“社会化”,至于在“社会化”以前或“社会化”之际,个人应该有些什么修养上的准备,便在不议不论之列
第二种教育的目的显而易见是专教人学些吃饭本领;绳以“衣食足而后知荣辱”的原则,这种教育本是无可厚非的
但至少那一点“荣辱”的道理应当和吃饭的智能同时灌输到受教育的脑经里去,否则,在生产薄弱,物力凋敝的今日,也无非是教“不夺不餍”的风气变本加厉而已
第三种所谓人才教育最耸人听闻,其实充其量也不过是一种专家教育以至于文官教育,和做人做士的目的全不相干:弄得不好,造成的人才也许连专家都当不了,文官都考不上
每年毕业的好几千的大学生不就是这样么
什么是士的教育
理智的:“推十合一”情志的:在平时---“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处为难---“见危授命”,“可杀不可辱”《说文》在士字下引孔子的话说,“推十合一为士”
读书人最怕两种毛病,因为是最不容易避免:一是泛滥无归,二是执一不化
梁任公先生某次评阅学生的卷子,在评语里自承为一个“泛滥无归”者,这在梁先生也许是一种自谦之词,但这一类的读书人目前正滔滔皆是
泛滥无归的人患在推十之后,不能合一;执一不化的人,患在未尝推十,早就合一,这里所谓合一的合字,实际上是不适用的,因为其间并没有多少可合的内容
士的教育也着重情绪和意志的培养
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