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22 分)阅读下面文章,完成 14—17 题
烧 梦 李 锐从东京到仙台只用两个多小时,时速两百多公里的新干线子弹头列车,带着我们一头扎进沉沉的夜幕
现在回想起来,在黑夜进入仙台是最恰当的
当历史在岁月的磨蚀下面目全非的时候,只有黑夜是不会褪色的,只有黑夜最符合当时的历史底色,最符合鲁迅先生的心境
离开仙台二十年后,鲁迅在《藤野先生》里回首往事说:“从东京出发,不久便到一处驿站,写道:日暮里
不知怎地,我到现在还记得这名目
”——“日暮里”,一个和黑夜衔接的地名,顽固地留在他记忆深处
一百零三年前的一九零四年,二十三岁的鲁迅只身远离东京,远离身边的中国同胞们,到仙台医学专门学校求学
那是一次真正的天涯孤旅
或者说,那根本就是一次心定如铁的自我放逐
这一去,就到了四百公里外的“东北”,就到了没有一个中国人的仙台医学专门学校
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被所有的发达国家打败,被所有的发达国家看不起的时候,一定会有什么说法、有什么关于身体的符号会被人挑选出来到处流传
比如肤色,比如身高比如口音,都是现成的佐料
这就好比是给人起绰号,一下子就能记住
“支那人”丑陋的特点太鲜明:女人腿下的小脚,男人脑后的辫子,举国皆同
鲁迅先生当年跨洋越海、天涯孤旅也还是逃脱不掉这两样东西
其实,鲁迅自己当年也是拖着一条辫子来到日本的他一九零二年四月到日本,一九零三年三月剪去发辫后特地照了一张“断发照”
一个“断”字流露出强烈的心理动作,所谓一刀两断,所谓洗心革面
用鲁迅先生自己的话说“从别国里窃得火来,本意却在煮自己的肉
”他明白,自己就是耻辱的一部分,自己就是黑夜
沉沉的夜幕是鲁迅记忆的底色,所以他在来仙台的路上牢牢记住了“日暮里”
在我的理解中,远离人群的鲁迅,就是从“日暮里”开始独自一个走进了自己精神的黑夜,同时也走进了对这黑夜的反抗和挣扎
离开东京,离开同胞的鲁迅,到底还是躲不开历史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