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去看父亲(一组) 《按摩式》 他在我的身上敲木鱼
一下,两下,他找出我与统治者的 不谐和处
他把痛恨当骨楔,他从我的身体里 拔出微红的泥
雪白的丝绵内衣,我终于能够喊叫出来的 疼
有时候他把我反剪在外,松绑,松绑——松开你的 经验主义,内脏、牙齿和海水
有时候他把我扔在地心,钟声显赫,暗痂 浮动
有时候他动用做爱的 技巧,左派急先锋,右派 老油条
有时候他挥舞旗杆,幽幽地凿时间 之井,一下,两下,一百下…… 他在我的身上敲木鱼
2025-1-1 《元月二日,大雾》 这雾三十年了,还是昨晚九点钟的 模样
它气息微凉,又小又慢,又大又远,是一壶民间 功夫茶
让我想到皮毛焉能附存
让我想到怪兽一般不可 亲近
除非你拧干一条 河流,再擦掉脚底的 油 我行走在棉花阵中,小腊月里的 大牢笼
没有破绽,四周隔了太极拳做的 栅栏
有一些冲突在内心,有一些花绒在 身体,这一点就透的距离,里三层 外三层
我看不见迎面人的脸
他们无头 无脸
他们像墙一样移动,像树一样钻 牛角尖
他们穿着黑漆漆的皮,和我一样的 装扮
故乡三十年的兜头大雾里, 我遇见许多人的影子,我看不透 任何人的影子
2025-1-2 匆匆 《冬天去看父亲》 冬天有间或的静脉曲张
树成了 木头,木头上长出了长锯条
迎风的人 渴望一副铜墙铁壁
很久没有畅通无阻的感觉了 我的父亲躲在沙子里整日 咳嗽
九曲十八弯的罪,他还要受这 最后一种
寒冷的蔬菜抱成团
集市像一截划开皮的 香肠
烧饼从铁桶里 运出来,人流从另一个门 涌进去
一顶防羊皮帽子被卡在中间—— 弯腰,再弯腰,一个疑似的 父亲被震出来,他们有共同的 省略号
闪电一般腾挪的是李天保
父亲的双腿 像假肢
闭门不出,不戴眼镜也像个 私塾先生
耳熟能详的话外音敲打年老失修的 椅子背,他的嘴角间或有麦苗的乳香 乳香飘到最初最早最宁静的那个 早上,他的一生就唱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