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与灵我和父亲是在傍晚时分到达麦家坪的
那是一些微微起伏的小丘,丘岗上种着一些毛榉,山竹,还有一些茶树和甘蔗,隐在丛林中是一个小镇,那是我们这里的政治经济中心集散地
夕阳正越过最后一段山梁向山凹里沉下去
金芒衬出甘蔗林的黑色的剪影
我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甘蔗林是黑的,幽邃的黑
我不知道那是因为日光照射着我的眼的结果
我们要找的人正巧不在
是一个负责管理的乡民接待了我们
父亲称那乡民叫二楞叔
“二楞叔,秦科员什么时候回来,远吗
”父亲向二楞叔问道,神情带着几分焦虑
父亲的脸色一向是凝重的,那被山阳烤红的脸膛透出沉毅
我喜爱看父亲的脸,让人觉得温厚而又坚毅
在我心中,父亲就是神灵
神灵般的父亲嗒嗒地踩着岁月,沉稳地走过来,引领着我们翻越一重又一重山峦
“这我不知道
听秦科员说,这次是到西山一带考察去了
他发现了一种新的足迹
他说,假如能确证,这一带就有已经绝迹很久了的大棕熊出没
”二楞叔平缓地说道
他低沉的语调敲击着我们的心鼓
父亲明显地有些激动
这个秦科员,据说是个城里人,有学问的人
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城里有学问的人,对我们山林里的兽会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
他会像我们一样,追踪各样的野兽
当然我们是有所不同的
我们会制造一切机会把野兽捕获,甚至猎杀,或是把它们逼入到我们的陷阱
但秦科员不这样,他只是追踪,用一架相机拍摄下一组组的照片,回来细细地加以辨认,分析,再写出许多的文字
简单地说,我们在乎的是野兽的皮毛、肉和骨头,而秦科员在乎的是什么呢
我们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这二者
秦科员一直和村民相处很好
他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但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这其中曾经有过一次激烈的冲突,但后来就和好了
和好下来的父亲和秦科员一下就非常亲热,仿佛生死兄弟
但那次冲突我是知道的,是为了一只山獾
那是一种极伶俐的生物,有着一双貂婵般的美目和一身油滑的皮毛,行动极其敏锐而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