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凌霄一这事儿若是从根儿上说起,得说回康玉文九岁那年
那年春荒,饿死不少人,马齿苋、灰灰菜、扫帚苗、婆婆丁、椿芽、苦菜都给薅尽了,山也瘦了一圈
原本康庄是藏在山洼子里的,这时也跟着瘦下来的山脊崚嶒起来
整个庄子有余粮的,不过几家大户,据说他们都和山上的王大花鞋有交情
起初康玉文哥哥他们商量着要动手,让康家的老爷子给按下来了
康老爷子抖着他弯弯曲曲的山羊胡须说:“你们几个砍脑壳的,要知道王大花鞋是扒过县里城墙的厉害角色,手里不光有土铳,还有‘捷克造’,你们敢引那狗日的下来
”康玉文哥哥脖子一梗,立眉道:“横竖是个死,与其饿死,倒不如战死
”立时便有人附和,都说逼大户把粮放了,便是战死也值
康老爷子被一伙儿年轻人噎得血涌上头,一张紫皮脸膛险些涨破了
康玉文似懂非懂地劝慰祖父:哥哥们如今都大了,但凡有事,由他们去担待好了,况且是生死大事,谁都知道活下去最重要
康老爷子瞧了孙女一眼,这九岁的姑娘似雨后的笋儿般,婷婷的竟有些模样了
颤巍巍的老人不由得苦笑,喟然叹一声,颓了脑袋坐下,闭上眼不再言语
庄子里和康玉文哥哥同气连枝的,都是些青皮后生,正是娘老子也管不住的年纪
说动手便动手,大伙儿抄了镰刀锄头,先去了东头最富的那家
那家瞧见这阵势,晓得王大花鞋就算有迫击炮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便乖乖放了粮
出村只有一条路,也叫人封上了,送信的没跑两步,给康玉文哥哥他们一粪叉子捣在路边
这是那年春上的事,康玉文只记个大概,毕竟那时年纪小
其余的,祖父和哥哥也不让她知道
父母都去得早,也是世道不太平,康玉文对周遭的记忆总是颠沛得很
似乎王大花鞋到底没能杀得进康庄,又或许根本没工夫杀过来
哥哥喷着鼻息说:“王大花鞋哪里顾得上这头
”十九岁的哥哥敞开怀,在场院上舞着一对沉甸甸的石鎖,呼呼有声,两臂的肱二头肌撑着蛮劲儿,饱得像要炸裂开来似的
几个同族的兄弟围了一圈子,迭声地叫好
康玉文瞧着虎目圆睁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