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夜行茫茫的草海,一眼望不到边
大队人马已经过去了,留下一条踩得稀烂的路,一直伸向远方
干粮早就吃光了,皮带也煮着吃了
我空着肚子,拖着两条僵硬的腿,一步一挨地向前走着
背上的枪和子弹就像一座山似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唉,就是在这稀泥地上躺一会儿也好啊
迎面走来一个同志,冲着我大声嚷:“小鬼,你这算什么行军啊
照这样,三年也走不到陕北
”他这样小看人,真把我气坏了
我粗声粗气地回答:“别把人看扁了
从大别山走到这儿,少说也走了万儿八千里路
瞧,枪不是还在我的肩膀上吗
”他看了看我,笑了起来,和我并肩朝前走
他比我高两头,宽宽的肩膀,魁梧的身材,只是脸又黄又瘦,两只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
“小同志,你的老家在哪儿
“金寨斑竹园
”“啊,斑竹园
有名的金寨大暴动,就是从你们那儿搞起来的
我在那儿卖过帽子
”一点儿不错,暴动前,我们村里来过几个卖帽子的人
我记得清清楚楚,爸爸还给我买了一顶
回家来掀开帽里子一看,里面有张小纸条,写着“打倒土豪劣绅”
真想不到,当年卖帽子的同志竟在这里碰上了
我立刻对他产生了敬佩的感情,就亲热地问他:“同志,你在哪部分工作,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呀
” “我吗,在军部,现在出来找你们这些掉队的小鬼
”他一边说,一边摘下我的枪,连空干粮袋也摘了去,“咱们得快点儿走啊
你看,太阳快落山了,天黑以前咱们必须赶上部队
这草地到处是深潭,掉下去可就不能再革命了
”听了他的话,我快走几步,紧紧地跟着他,但是不一会儿,我又落下了一大段
他焦急地看看天,又看看我,说:“来吧,我背你走
”我说什么也不同意
这一下他可火了:“别磨蹭了
你想叫咱俩都丧命吗
”不容分说,他背起我就往前走
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没了
满天堆起了乌云,不一会儿下起大雨来
我一再请求他放下我,可他怎么也不肯,仍旧一步一滑地背着我向前走
突然,他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