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第一单元给一位写新诗的青年朋友(节选)朱光潜这问题实在就是:散文之外何以要有诗
依我想,理由还是在内容与形式的不可分性
七律、商籁之类模型的功用在节奏的规律化,或者说,语言的音乐化
情感的最直接的表现是声音节奏,而文字意义反在其次
文字意义所不能表现的情调常可以用声音节奏表现出来
诗和散文如果有分别,那分别就基于这个事实
散文叙述事理,大体上借助于文字意义已经很够;它自然也有它的声音节奏,但是无须规律化或音乐化,散文到现出规律化或音乐化时,它的情趣的成分就逐渐超出理智的成分,这就是说,它逐渐侵入诗的领域
诗咏叹情趣,大体上单靠文字意义不够,必须从声音节奏上表现出来
诗要尽量地利用音乐性来补文字意义的不足,七律、商籁之类模型是发挥文字音乐性的一种工具
这话怎样讲呢
拿诗和散文来比,我们就会见出这个道理
散文没有固定模型做基础,音节变来变去还只是“散”;诗有固定模型做基础,从整齐中求变化,从束缚中求自由,变化的方式于是层出不穷
这话乍听起来似牵强,但是细心比较过诗和散文的音乐性者都会明白这道理是真确的,诗的音乐性实在比散文的丰富繁复,正犹如乐音比自然中的杂音较丰富繁复是一个道理
乐音的固定模型非常简单──八个音阶
但这八个音阶高低起伏与纵横错综所生的变化是多么繁复
诗人利用七律、商籁之类模型来传出情趣所有的声音节奏,正犹如一个音乐家利用八音阶来谱成交响曲
附录新诗比旧诗难作,原因就在旧诗有“七律”“五古”“浪淘沙”之类固定模型可利用,一首不甚高明的旧诗纵然没有它所应有的个性,却仍有凡诗的共同性,仍有一个音节的架子,读起来还是很顺口;新诗的固定模型还未成立,而一般新诗作者在技巧上缺乏训练,又不能使每一首诗现出很显著的音节上的个性,结果是散漫芜杂,毫无形式可言
把形式作模型加个性来解释,形式可以说就是诗的灵魂,做一首诗实在就是赋予一人形式与情趣,“没有形式的诗”实在是一个自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