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牵手这一次,是他的手握在她的手里
这是一双被岁月的牙齿啃得干瘦的手:灰黄的皮肤,像是陈年的黄纸,上边满是渍一般的斑点;不安分的筋,暴露着,略略使皮与指骨间,有了一点点空隙
那些曾经使这手显得健壮和有力的肌肉消失了
这是长年疾病的折磨所雕凿出来的作品
不恭敬地说,几乎可以用“爪子”一类的词来判定那手
可是,她仍然紧紧地握着这手
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坐在他躺着的床边,看着他瘦削失形的脸,听氧气从炮筒一样的钢瓶里出来,咕咕嘟嘟穿过水的过滤,从细细的、蓝色的管子里,经过鼻腔慢慢流进那两片已被癌细胞吞噬殆尽的肺叶里,样子有些木然
很久都是相对无言
突然,她感到那手在自己手心动了一下,便放松了它
那手立即像渴望自由的鸟,轻轻地转动一下,反握住她的手
”她贴近他的脸低声地问
只是无力的拉着她的手
她知道,他实在是没有力量了,从那手上她已感到生命准备从这个肉体上撤离的速度
不过依着对五十多年来夫妻生活的理解,她随着那手意愿,追寻着那手细微的指向,轻轻地向他身边移动着
到了胸前,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还在动
又移到颈边,那手指似乎还在命令:前进
一切都明白了,她全力握紧那干枯的手,连同自己的手,一齐放在他的唇上
那干枯的手指不动了,只有嘴唇在轻轻嚅动
有一滴浑浊的泪从他灰黄多皱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许多记忆一下子涌上她的心头
从这两双手第一次牵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这样大胆而放肆地,把她纤细的手拉到自己的唇边
那时,他的手健壮、红润而有力量
她想挣脱他的手,但像关在笼子里的鸟,冲不破那手指的门,直到她心甘情愿地让自己的手停留在他的唇边
习惯是从第一次养成的
这两双手相牵着,走过一年又一年,直到他们的子女一个个长大,飞离他们身边
贫困的时候,他们坐在床边,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上;苦难的时候,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
手指好像是有灵性、会说话的独立生命,只要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