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文学大系·散文一集》导言周作人新文学的散文可以说是始于文学革命
在清末戊戌前后也曾有过白话运动,但这乃是教育的而非文学的
我在《中国新文学的源流》第五讲中这样说过:“在这时候曾有一种白话文字出现,如《白话报》、《白话丛书》等,不过和现在的白话文不同,那不是白话文学,而只是因为想要变法,要使一般国民都认识些文字,看看报纸,对国家政治都可明了一点,所以认为用白话写文章,可得到较大的效力
因此,我以为,那时候的白话,和现在的白话文有两点不同
第一,现在的白话文是话怎么说便怎么写,那时候却是由古文翻白话
有一本《女诫注释》,是那时候的《白话丛书》《光绪辛丑出板》之一,序文的起头是这样:梅侣做成了《女诫》的注释,请吴芙做序,吴芙就提起笔来写道,从古以来,女人有名气的极多,要算曹大家第一,曹大家是女人当中的孔夫子,《女诫》是女人最要紧念的书
⋯⋯又后序云:华留芳女史看完了裘梅侣做的曹大家《女诫注释》,叹一口气说道,唉,我如今想起中国的女子,真没有再比他可怜的了
⋯⋯这仍然是古文里的格调,可见那时的白话是作者用古文想出之后又翻作白话写出来的
第二,是态度的不同
现在我们作文的态度是一元的,就是无论对什么人,作什么事,无论是著书或随便的写一张字条儿,一律都用白话
而以前的态度则是二元的,不是凡文字都用白话写,只是为一般没有学识的平民和工人才写白话的
因为那时候的目的是改造政治,如一切东西都用古文,则一般人对报纸仍看不懂,对政府的命令也仍将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只好用白话
但如写正经的文章或著书时,当然还是作古文的
因而我们可以说,在那时候古文是为老爷用的,而白话是为听差用的
总之,那时候的白话是出自政治方面的需求,只是戊戌变法的余波之一,和后来的白话文可说是没有多大关系的
”(邓恭三纪录)话虽如此,那时对于言文问题也有很高明的意见的,如黄遵宪在光绪十三年(一八八七)著《日本国志》,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