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师季羡林西克教授的家世,我并不清楚
到他家里,只见到老伴一人,是一个又瘦又小的慈祥的老人
子女或什么亲眷,从来没有见过
看来是一个非常孤寂清冷的家庭,尽管老夫妇情好极笃,相依为命
我见到他时,他已经早越过了古稀之年
他是我平生所遇到的中外各国的老师中对我最爱护、感情最深、期望最大的老师
一直到今天,只要一想到他,我的心立即剧烈地跳动,老泪立刻就流满全脸
为了存真起见,我把我当时的一些日记,一字不改地抄在下面:1940 年 10 月 13 日昨天买了一张西克教授的相片,放在桌子上,对着自己
这位老先生我真不知道应该怎样感激他
他简直有父亲或者祖父一般的慈祥
我一看到他的相片,心里就生出无穷的勇气,觉得自己对梵文应该拼命研究下去,不然简直对不住他
1941 年 2 月 1 日5 点半出来,到西克教授家里去
他要替我交涉增薪,院长已答应
这真是意外的事
我真不知道应该怎样感谢这位老人家,他对我好得真是无微不至,我永远不会忘记
原来他发现我生活太清苦,亲自找文学院长,要求增加我的薪水
其实我的薪水是足够用的,只因我枵腹买书,所以就显得清苦了
1941 年 10 月 29 日11 点半,西克教授去上课
下了课后,我同他谈到我要离开德国,他立刻兴奋起来,脸也红了,说话也有点震颤了
他说,他预备将来替我找一个固定的位置,好让我继续在德国住下去,万没想到我居然想走
他劝我无论如何不要走,他要替我设法同大学校长说,让我得到津贴,好出去休养一下
他简直要流泪的样子
我本来心里还有点迟疑,现在又动摇起来了
一离开德国,谁知道哪一年再能回来,能不能回来
这位像自己父亲一般替自己操心的老人十九是不能再见了
我本来容易动感情
现在更制不住自己,很想哭上一场
像这样的情况,日记里还有一些,我不再抄录了
仅仅这三则,我觉得,已经完全能显示出我们之间的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