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2010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http://www.cnki.net2008年1月2008年第1期外国文学ForeignLiteratureJan.2008No.1,2008怎样讲述真实的战争故事〔美国〕蒂姆·奥布赖恩王丽亚译这是真的。我在越南时有一个朋友,名叫鲍勃·基利,但大家都叫他拉特。他的一个朋友在战争中死了,一个星期后拉特坐下来给死者的姐姐写信。他在信中讲述了她的弟弟是多么了不起,如何勇敢,是他最好的朋友和弟兄。拉特说,他是军人中的军人。为了说明这一点,拉特讲述了他如何总是自告奋勇做那些别人不愿意干的事,比如,恐怖的夜间巡逻任务。拉特告诉她,她弟弟真是个无可挑剔的汉子。不过,这家伙也有疯狂的时候,是好的那种疯狂;他是那种真正不经思索、什么都敢干的人,因为他喜欢迎接挑战,喜欢考验自己,以此在外国佬面前证明自己是条好汉。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拉特这么说。总之,信写得很精彩,富有人情味,令人感动。拉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把信写完。他泪流满面地讲述自己和莱蒙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讲述她弟弟如何让他感到战争是件很好玩的事,因为战争带来硝烟弥漫、火光冲天。他很幽默。比如,有一次他带着满满一筐手榴弹去河边捕鱼。拉特说,这也许是世界捕鱼史上最滑稽的事了;一阵混乱之后,不计其数的外国鱼毙命了。她弟弟生性乐观,总有取乐的法子。万圣节夜里,万籁寂静,阴森恐怖,这家伙往身上涂满各种颜色,以此作为化妆穿戴。除了靴子他几乎就是浑身赤裸。他就这样带着一支M216进入掩体。他这人真是非同寻常,拉特说。他有时候非常疯狂,但你可以终身信任他。讲完这些以后,信的口吻变得非常悲伤,异常严肃。拉特表述了自己的真情实感。他说他爱他,说他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他俩是精神伴侣,就像孪生兄弟一样有许多共同点。他对他姐姐说等战争结束后他会照顾她。然后呢?拉特把这封信寄了出去。他等了两个月,但那娘们一直没有回信。一个真实的故事从来不进行道德说教。它不教导,不颂扬德性,也不暗示人类应该如何处事做人,也不规定人们不能重蹈覆辙。假如一个故事读起来道德味十足,那就不要相信。假如一个战争故事读·01·©1994-2010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http://www.cnki.net到最后时,你有一种得到升华的感觉,或者觉得从一大堆废品中回收了一些小小的品德,那么,你已经成为一个古老而且可怕的谎言的牺牲品。故事没有道德,没有德性。所以,你可以根据故事是否明确表示忠于淫秽下流和罪恶来判断它是否真实;这是第一要领。听听拉特怎么说的。娘们,他说。他不说婊子。他当然不说女人,也不说姑娘。他说娘们。然后,他吐了口唾沫,眼睛直愣愣的。他才十九岁———这件事对他来说有些过分———因此,他那双大眼睛瞪着你,一副温柔杀手的模样;他说娘们,因为他的朋友死了;还因为她一直没给他回信。他真的感到非常悲伤。假如故事让你觉得难堪,那就是个真实的故事。假如你不讨厌淫秽下流的东西,就说明你喜欢真实;假如你讨厌真实,你就不可能喜欢真理;就看你如何选择。把年轻人送上战场,等他们回来时他们就学会了讲下流话。你听拉特怎么说:“上帝,嘿!我写了她妈的这么好的一封信,费了很多功夫,可是那又怎么样?那娘们到现在也不回信。”那个死了的伙计叫科特·莱蒙。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渡过了一条浑浊的大河,然后朝西行进,来到了大山深处。第三天时,我们在深山丛林一条小路的岔道口稍作休息。这时,莱蒙和拉特·基利开始松懈警惕。他们对险情一无所知。他们还是孩子,根本不懂,以为不过是在大自然中转悠一圈,而不是打仗。他们来到了一棵枝叶荫翳的大树下,树顶好像一个四方形的华盖,不透丝毫阳光———他们在树底下咯咯地傻笑,骂对方是混蛋,同时还在那里玩一种自己发明的游戏。玩这种游戏需要烟幕弹,这当然也没有什么危险,除非你犯傻。他们的玩法是:拉出保险针,然后以几英尺的间隔站开,开始传接烟幕弹。如果谁因为害怕而退出游戏,他就是混蛋。假如谁都没有退出,就放一枚烟幕弹。在一阵间断的响声中,他们都被笼罩在烟雾中,于是大家欢呼雀跃,然后接着玩。这都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但我仍然记得那条小路的岔道口、那些高大的树林,以及树林外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