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用笔用笔不欲太肥,肥则形浊;又不欲太瘦,瘦则形枯;不欲多露锋芒,露则意不持重;不欲深藏圭角,藏则体不精神;不欲上大下小,不欲左高右低,不欲前多后少
欧阳率更结体太拘,而用笔特备众美,虽小楷而翰墨洒落,追踵钟、王,来者不能及也
颜、柳结体既异古人,用笔复溺于一偏
予评二家为书法之一变,数百年间,人争效之,字画刚劲高明,固不为书法之无助,而魏、晋之风规,则扫地矣
然柳氏大字,偏旁清劲可喜,更为奇妙,近世亦有仿效之者,则浊俗不除,不足观
故知与其太肥,不若瘦硬也
【译文】用笔不要太肥,太肥了字形就浑浊;也不要太瘦,太瘦了字形就憔悴;不要多露锋芒,锋芒太露,字就不稳重;不要深藏棱角,不见棱角,字就没有精神;不要上面大,下面小;不要左边高,右边低;不要先占地位多,后占地位少
欧阳询的书法,结体虽太拘束,但用笔独具众美,就是小楷,笔墨也潇洒利落,上追钟王,后来人是谁也及不上他的
颜柳结体,既与古人不同,用笔又陷于偏执
我说这两家书派是书法的变体,几百年来,人们争相效学,固然其笔画的刚劲高明,对书法艺术的发展不能说毫无帮助,可是魏晋人的风格规模,究已扫地无遗
至柳氏的大字偏旁,清劲可喜,更为奇妙,近代也有效学的,那就免不了俗和浊,变得毫不可观,所以说字与其写得肥,还不如写得瘦些好
【解读】这一段主要讨论书法用笔的肥瘦问题
关于这一问题,古代书家多有讨论
所谓“古肥而今瘦”,常与“古质而今妍”对举
诗圣杜甫关于开元之前书法“书贵瘦硬”的判断,常被人误解为所有的书法都应该以瘦硬为上
杜甫在其论书诗《李潮八分小篆歌》中,写到:苍颉鸟迹既茫昧,字体变化如浮云
陈仓石鼓又已讹,大小二篆生八分
秦有李斯汉蔡邕,中间作者寂不闻
峄山之碑野火焚,枣木传刻肥失真
苦县光和尚骨立,书贵瘦硬方通神
……吴郡张颠夸草书,草书非古空雄壮
在杜甫看来,使用枣木传刻《峄山碑》而使其点画丰肥,坏了风气,书风不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