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类作品阅读近侍家堂又一年王瑞锋()春节,我回到于庄——我出生又费尽万般辛苦逃离的北方小J庄O()逃离的路径只有一个,半耕半读,听起来颇有诗意实则艰辛
于庄像一柄弹弓,耕地和读书是两根皮筋儿,铆的劲儿愈足,石子飞得愈远
()我总算被投进了城里,斑马线、地下铁、办公隔断、鸽子笼,像娘养的春蚕
每只蚕都有自己的隔断,吐丝作茧,井井有条
()即使人生轨迹滑得再远,血脉、宗亲、文化……一种无法言说的魔力,把我拽回了原点
()现在的我,城里人——其实不过是个在广州租住隔断间的广漂,作为家族中唯一读书走出去的男丁,被允许侍立在老爷(乡音,即爷爷)侧旁,参与家族古老的春祭
()于庄称祖先为“家堂”,请家堂,即把逝去先人的魂魄请回家,由家族长者主持
王家的仪式自是老爷主持
()对于劳作一年的于庄人来说,春节是对祖先恩赐的回馈,同时祈求祖先再予恩赐,赐福麦子,赐福桑麻,赐福繁衍,赐福世俗的一切,这是信仰,简单而不可冒犯
()年三十早晨点,当朋友们沉浸在红包、美食和旅游的喜庆中,我正陪老爷洒扫庭院,准备“请家堂”
()堂屋内,大八仙桌居正中,摆满丰盛的供品,鸡、鱼、肉、菜,鸡须为公鸡
一张卷轴高高挂起,内画一座大四合院,数代祖先名字按辈分由高到低排列
()一切收拾妥帖,老爷双手执一把燃香,毕恭毕敬立在大门口,待我把鞭炮点燃,烟雾缭绕中,他口中念念有词:“祖先们,请照顾好咱们的家人小辈,保佑他们平安
”()“列祖列宗,过年了,(回)家来吧
”喊毕,老爷把燃香逐一插到门两侧,再将一根丈长的木棍横在门前,仿佛那能阻挡一切牛鬼蛇神
随后,他走进堂屋,在写满祖先名字的卷轴前,恭敬地将三支香插进装满麦粒的香炉内,家堂算被请了回来
()《论语》有言:“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这时,我仿佛看见逝去的亲人们正排着队,从空中飞回于庄,飞进他们曾经的家,在八仙桌旁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