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悲剧的深沉纪念王开岭在对“悲剧”的日常感受上,除了重大轻小的不良嗜好,人们总惯于以整体印象代替个体的不幸——以集体的名义遮蔽最真实的生命单位
数字仅仅描述体积,它往往巨大,但却被抽空了内涵和细节,它粗糙、笼统、简陋、轻率,缺乏细腻成分,无疼痛感,唤不起我们最深沉的人道主义的感受
过多过久地停留在数字上,往往使我们养成一种粗鲁的记忆方式,一种遥远的旁观者态度,一种徘徊在悲剧之外的“客人”立场,不幸仅仅被视为他者的不幸,被视为一种隔岸的“彼在”
如此,我们并非在关怀生命、体验悲剧,相反,是在疏离和排斥它
说到底,这是对生命的一种粗糙化、淡漠化的打量,我们把悲剧中的生命推得远远的,踢出了自己的生活视野和情感领地
久之,对悲剧太多的轻描淡写和迎来送往,便会麻木人的心灵,情感会变得吝啬、迟钝,太多的狭隘和不仁便繁殖起来了,生命间的良好印象与同胞精神也会悄悄恶化
感受悲剧最人道和理性的做法:寻找“现场感”
为不幸找到真实的个体归属,找到那“一个,又一个……”的载体
世界上,没有谁和谁是可以随意叠加和整合的,任何生命都唯一、绝对,其尊严、价值、命运都不可替代
生生死死只有落实在具体的“个”身上才有意义,整体淹没个体、羊群淹没羊的做法,实际上是对生命、对悲剧主体的粗暴和不敬,也是背叛与遗忘真善的开始
同样,叙述灾难和悲剧,也必须降落到实体和细节上,才有丰满的血肉,才有惊心动魄的痛感和震撼,它方不失为一个真正的悲剧,悲剧的人性和价值才不致白白流失
记得有个地方的“犹太人遇难者纪念馆”,在设计上就注重了“个”的清晰,它拒绝用抽象数字来控诉什么,而是费尽心机地搜录了大量个体遇难者的信息:日记、照片、证件、信件、日用品、纪念物、甚至还有声音资料……当你对某一个名字感兴趣时(比如你可以选一个和自己容貌酷似或生日相同的人),便可启动某个按钮,进入到这个个体的生命故事中去,与其一道重返半个世纪前或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