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猫者仲恺北路的夜里,路灯平常地亮着,门卫室也亮着,正合乎不夜城的名号
但不夜的只是城,人终究是要入夜的
然而黄英是例外,因为他是门卫
仲恺北路的夜里,时而有火车轰鸣而过,汽车也不罕见
但动的也只有机械,生命则都已经噤了声
然而猫是例外,它们嘶叫正欢
黄英与猫是敌人
黄英十岁时候,腊月二十三,他觊觎了一整年的房梁上的三条腌鱼被猫叼走了两条,另一条成了一弯月牙
他本喜爱用骨头喂野猫,那之后他就喜爱用骨头砸野猫
黄英二十六岁那年,相亲时候散步路遇野猫,他嘘走猫,顺便也气走了打算逗猫的女人
气走那女人之后,他直到四十岁才花了半生积蓄娶到老婆
去年,黄英四十七岁,黄英的儿子五岁,五岁的儿子玩耍时被猫咬了一口,打疫苗花了一千九百块钱,黄英的月薪是两千元
那以后他一个月没吃肉,从一百十四斤瘦到了一百零九斤;一整年没有买衣服,穿着保安制服出门买菜
事不过三,黄英终于与猫耗上了
仲恺北路的铁道口不远处有一个垃圾回收站,垃圾回收站后有一片不小的树林,树林之间藏着数不清的流浪猫,流浪猫放肆地奔跑,常被火车轧死
或是死后被火车轧,频率是一个月一只
黄英是个以能干和正直著称的保安,只有在每个月的第二个周三,黄英不以保安自居,同时又比任何时候都有保安的英勇气概
在这个夜里,他连《新老娘舅》的重播都不会仔细看,到了半夜两点,他就撂下同事老谭,独自出发去垃圾回收站“巡逻”了
黄英的皮鞋踏在石子路上咔咔作响,偶有未入眠的鸟便会惊飞
但猫是很胆大的,总是自顾自地吃,吃到兴奋处还发出愉快的呻吟
黄英伸手去抱猫,猫也大多是不抵抗,任凭黄英抚摸自己的毛发
这一抚摸,就抚摸到一千米以外的铁道上去了
铁道是城市里少有的空旷地方,铁道边是矮树和石子,上方是黑色的天
矮树上结了红果子,黄英用它们喂猫,猫是不乐意吃的,黄英就佯作愠怒地用铺铁路的石子喂猫,猫当然更不会吃
再之后,黄英就会用刀子喂猫
仲恺北路上“被火车轧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