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已过一五月的傍晚,正是纳凉的好时间,白天里温和的气温渐渐化作柔和清爽的微风,在学校宽阔的操场上空荡漾,吹进四周每一家低矮而大敞着的房门,淡薄的雾气将这一方天地笼罩在令人晕眩的宁静之中
这是个周末,不必上晚自习
天一擦黑,三三两两的老师们便不约而同围坐在校长家屋前的空地上,牌局尚未开张,外面一般的宴请也排不到老师,此时,最好的消闲方式莫过于大家伙聚在一起吹牛聊天
照例是先由谁东扯西拉来段不成文的开场白,无外乎又有某某学生退了学,发了多少洋财;月底的薪水又给扣了多少,这一届学生毕业前景如何如何
然后旁边的接过话茬,你一言我一语的,即令最腻味的陈年旧事,也能有一两句应和,待众人的兴趣彼此提起来,这种聊天便由原先的漫谈而进入神侃境界
在课堂上讲破了嗓子,老师们照样乐此不彼,因为时下值得议论的东西太多了
忽然,场上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是常有的事
就在大家不知道该找些什么样的话题继续的当口,一直不甘寂寞的王老师像刚刚想起件事,问并肩坐着的张翼之校长:“嗳
老头子,听说你们昨儿个到县里开校长会,上边说要在全县筹啥子资金搞开发,凡吃皇粮的都得按期交一千块钱
这消息可当真
”王老师平常说话声音很低,低得似乎什么话都属于机密一类,这会儿,他既像跟张校长窃窃私议,却又有意让别人听见
顿时,激起在坐的人一片叫嚷
——你说哈子钱口也钱的
”性急最数教体育的小刘,二十啷口当岁,刚从地区师专毕业出来不久,学生物的,农村中学不开这门课,让带体育;因条件有限,体育课不能开,又改行教技术
他听了王老师半遮半掩的一番话,不由叫了起来:“喂,老王,别神奇兮兮的,说出来大家听听嘛,么子钱不钱的
”这年头,没有比老师对钱的问题更敏感的了;每个月的工资不是作几次发就是一拖年把半年,还得扣除那些大大小小的公债券,子女婚嫁金,人身保险,到头来没一个人能拿足的,像小刘这号才参加工作的青年老师更是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