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了半把月连阴雨的天终于晴了
这对老奎爹来说很重要
雨是夜里停的
他清晨醒来时,就没有听到雨声,起身出门一瞧,空漠的天上,晃着离离的亮光
天晴了,老奎爹就可以做他决计要做的事了
其实,他要做的事再也普通不过,是要到李上村村主任李大个子家去
他蛮可以像往常一样,有事捎个信就行了,大可不必走一趟
但这一次他是非去不可的
谁也不知道十天前的一个夜里,李大个子来过他孤寂的家
那夜,连阴雨仍在飘洒着,凉气袭人
他躲在床上,刚迷糊一下就合眼了,灯还在摇曳地亮着,是一阵敲门声惊动的狗吠唤起他的
他起身拘谨地打开门,进来了一个年近四旬的陌生人
那人身上披着雨衣,衣襟都湿了,刘海上还淌着水
”他怯怯地问
“大爹,就找您呀
”陌生人脱下雨衣,将拎着的两瓶山兰老酒和一罐饼干放到一张小桌上,“大爹,我是给您拜早年来了,我姓李,是李上村的,大伙都叫我李大个子,李上村的村主任……这些年,对您老关心不够,像大爹您这样的……早该进敬老院了
”他有点儿措手不及,茫然地摆摆手:“不,不……”却不知说什么好
李大个子还说,他刚从部队退伍回来,大伙选他当村主任,是对他的信任,请老奎爹多多支持帮助他,还问了许多起居生计的事,末了,留下话:有空到家里去坐坐
他一直愣愣地听着,不让座,不倒水,连一句客套的感激话也说不出,待到人家一走,他又悔得要死……一连几夜,他都没有睡好
洗漱妥当,老奎爹匆匆吃了昨夜剩下的一碗稀饭,就出门上路了
老奎爹也曾当过村领导,那时还叫大队,他领着大伙摔了八瓣子汗水,工分簿上画满红杠,可一年到头,分红却掏不出一把钱
包产后,他就不当干部了,分到的田地给邻着田地的人家耕种,年年季季不少他糊口的食粮,但始终没人来串门,他寂寞不过,就找人家去,但大伙都是支支吾吾的,仿佛有什么脱不开身,他们都为生计忙着哩
再后来,他听说只几年工夫不少人家就在信用社立了户头,他就自省起自己当村干部时的蛮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