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摸汉朝 王俊义有一个春天的黄昏开放在洛阳城东那片原野上,夕阳惨淡地红着,像是—杯泼洒的葡萄酒,把整个黄昏都浸在微微的醉意里。无意间地哼一声豫西的民间小调,声音就全化为一片落霞,粘惹在飞扬的柳絮上或者是黄河岸边的蒲公英花轮上,柔柔地让每—个行者感到黄昏的温存。踩着静静的有些许落寂的细碎残阳,漫不经心地在田野上行走,就会看到一座又—座汉墓零零落落散布在田畴之间。经过无数岁月的淘洗和冲刷,留下的墓穴大部分都是有过封号的汉朝王室成员和战功赫然的将军。无论谁在二十一世纪的夕阳里都是—堆含碱量颇大的黄土而已,都是晚霞覆盖下的一片暗红色的阴影而已,所有的荣华富贵和无尽的庄园都消失在朝代的更迭里,捡也捡不回觅也觅不到踪影。一群白色的鹳鸟从黄河边飞来又向田畴间飞去,顺着鸟翅的洁白,我看见了一座古柏庇护下的坟墓。这是刘秀生命的最后巢穴,连同生命沉入黄土,一个汉代也渐渐沉入黄土,而孳生的是他生命之外的传说。却黄土一样飞扬着,春天沙粒般扑面而来,令人难以展开一个男人的理性思维和形象思维。我穿过一道道台阶去寻觅一块真正的汉代的墓碑,看到的只是许多和汉代没有关系的碑文。这些撰文者不是墨客就是达官贵人,他们凭借刘秀的墓地来显示他们曾经的存在。我绕过碑文踏上台阶东望黄河,一条黄龙似的玉带向东奔涌,河风带着土地的腥味飘进墓园,飘来一阵很古典的声音:惟有无言的台阶是汉朝的,惟有踩在脚下的石条是真实的。我蹲下来抚摸汉代的台阶,手指感到了一种永远的沁凉。不知有多少人从这台阶上踏过,匆匆的脚步把原本粗糙的石条踩得细腻光滑。石条铁青的面孔也经汉风唐雨、宋月清雪,成为一种严格意义上的汉朝标志。在脚步未能达到的地方,汉朝工匠们的粗糙展露给后人,就连二千多年的风雨侵凌剥蚀,也不能湮灭遥远时代的大智若拙的工艺水准。抚摸着来自汉朝的粗糙,我想,恐怕项羽焚烧阿房宫,除了项羽力拔山兮的气势造就了暴烈的性格之外,阿房宫的细致和风韵与项羽的粗糙太格格不入也有必要的联系。汉朝是恢弘磅礴的朝代,是气吞万里如虎的朝代,粗糙与接近自然的状态就成了那个朝代的人文精神和艺术风骨。我耳边的洛阳的汉风还在吹拂时,南阳的汉风伴着一帧帧汉画又迎面扑来,索性把人带进了汉朝的艺术王国里,从些许粗糙的感觉中体会到汉朝艺术的大气魄的浪漫,体味到汉朝人磅礴的风流和难以阻止的放荡不羁的狂傲。汉朝的石头站在乳白色的汉画馆里,面孔青青的凸凹着一根根粗放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