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野无尘勾长吉① 雪落下来,雪落在鱼儿山,雪落在草原。先是一片一片的落,后来就是一群一群的了。那么多的雪落在地上,像密密麻麻的鸟。我不敢弄出动静,我怕它们会轰的一声起飞,再无踪影。 ②多么轻盈,仿佛舞蹈着的少女。雪花有着色彩和飞翔的记忆。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依次点燃炉火、灯盏,隐去冰河、麦场,把每一条路都收进草原的梦里。 ③草原的雪是累积的,一场雪落了,不化,又一场雪落了,还是不化,雪上加雪,就像一个人内心的爱,越积越深。 ④其实,草原的降水量并不大,一冬也没有几场雪,但风领着雪到处乱跑,给人的感觉好像天天都在下雪。风是“白毛风”。白毛风刮起的时候,天地间一片混沌。它尖利地呼啸着,甩出大量的雪粉,打得草原晕头转向,打得人睁不开眼睛,打得小鸟惊慌逃窜。 ⑤没风的时候,统治草原的是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一切都被冻僵,一切都趋向简洁。天地间只有两种颜色,小小的黑是一片树,以及树上的乌鸦,无边的白是茫茫的雪野。 ⑥阳光明亮的日子,我喜欢一个人去远离村路的雪野游荡。雪野空廓,除了偶尔遇到那个牧羊的老人,几乎看不见人影。草原上已经没有草可吃了,羊群整天被关进暖圈,只在晴好的天气才出来遛一遛。老人没有家,亦无儿女。在草原放羊几十年。他还是穿着那件一成不变的羊皮袄,狐狸皮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和秋天时相比,他唯一的变化是胡子更白了,不知是哈气结的霜,还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羊群基本不需要管理,老人拄着羊铲一动不动地站着,像谁随手堆的一个雪人,又像一棵了无牵挂的树。 ⑦在草原,谁活着都不容易,特别是冬天。旱獭躲在洞里冬眠,田鼠靠秋天储存的一点儿食物过冬。最苦的还是那些不会冬眠、又没有积蓄的小鸟和野兔们。雪地上找不到一片可以觅食的泥土,成群的麻雀聚在草垛树梢,饿得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而野兔只有扒开厚厚的雪层,才能刨到充饥的草根儿。 ⑧和我一起走过雪野的,还有学校的几位同事,我曾经多次去他们家作客。他们是当地的“土著”,家就在附近的村庄,近的五六里,远的一二十里。家里有妻儿老小和牲畜需要照料,所以他们几乎天天回去。他们大都是民办教师出身,许多年后终于转正,家里种着地,又有一份固定的工资收入,让乡邻们羡慕不已。他们也很满足,凭一辆自行车,在“白毛风”中躬身前行,似乎他们从来不觉得冷,每天一个往返,乐此不疲。 ⑨外界的寒冷算不了什么,一个心中生火的人,寒冷是奈何不了他的,可怕的是内心的寒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