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声如梦来 从小习惯了身边伴着这样一条河流,习惯每天出门都看得见它,每个晚上枕边都听得见它
太习惯的事物常常会熟视无睹,对于这条河,你却不会
黄河这条河,自来有一种冲击心神的力量,不管你是不是在意它那些历史性的内容,你都不可能面对黄河而无动于衷
在我们那个城市,黄河的走势并不峭拔,河面也不宽阔,没有危岩裂石惊涛拍岸,也没有细腻的沙滩和柔媚的垂柳
一览无余的河床上,波涛是浑黄湍急的,有些热切和率性,又有些心不在焉,仿佛不想成为一道完整成熟的风景,只是由着内心蓬勃的冲动,由着无需理由的情绪,倾泻出毫无城府又让你把握不定的什么
对于黄河,“母亲”是一个最为普通的说法,但我熟悉的那段黄河,令人无论如何联想不起“母亲”,它太散漫自在也太生涩骄矜了些,怎么看都完全是阳刚气质、少年心性的
你远远听到的涛声不同
尤其在静夜,那涛声在什么地方若有若无喧响着,不停地喧响着,渐渐地越来越强烈和宏大,也越来越沉着和专心致志
你在梦里听着,不能不深深惊奇并激动起来
“黄河之水天上来”,“黄河入海流”,最沛然的诗意和哲理对黄河而言,都显得自作聪明了
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们问得笨拙幼稚,答得不着边际
“河五百年一清,圣人作”
你不会知道,古人这个庄严的宣言,是有根有梢的经验之谈,是自有玄机的预测,还是一个天真而夸张的期盼
河清与圣人出世,又是谁感应着谁
专注着人世的风声雨声,“圣人作”会让我们心跳;俯仰厚地高天,却还是“河清”更让我们不能不心跳
送水人拉着一辆板车,夏天“吱吱呀呀”碾过黄土飞扬的街道,冬天“吱吱呀呀”碾过冰雪覆盖的街道
夏天和冬天,板车永远如期而至,停在每个院落的门前,送水人抽掉大水桶的木塞,浑黄的河水便注入小水桶,这水担进院子,倒进一只只水缸,这里的人们吃的用的便全是它了
那是一个大有深意,值得人遐想不尽的场景
送水人的车辙,牵着活生生的黄河,直接湿润了黄土高原上每个干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