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捍卫的传统,却是其他人想要扬弃的废墟叶倾城回归是一种下潜:深吸一口气,放弃令人舒服的阳光空气,沉入记忆之海,最开始一片漆黑,但随着“泼剌”一声,有天光随自己一同落水,眼前明亮起来,所有轮廊一一呈现
一个人,究竟能潜到什么样的深度
能否触到那不可见、不可及的海底
对于大陆来说,台湾只是一个小岛,兰屿就更是小小岛了,孤零零伫立在西太平洋上,离台东49海里
在这个孤悬海外、与世隔绝的小小岛上,住着一支原住民:达悟人
他们靠海为生,自认为是海洋的儿女,男人捕鱼钓鱼,女人种甘薯与养猪,过着很原始的生活
他们没有春夏秋冬,以一年一度飞鱼季来衡量时间1957年,夏曼·蓝波安便出生在兰屿岛上,生而即是达悟人
这名字像外国人,让人以为他姓蓝波安,名叫夏曼
但其实,蓝波安是他儿子的名字,夏曼是达悟语中的父亲,他的名字也就是“蓝波安之父”的意思
乍听奇怪,再一想,这不就相当于“小二黑他爹”吗
达悟族与汉民族一样,自我在序列里在群体里并无立身之阶,活下去,生下来,血脉相传,膝下有子,是每个人最终结的任务
夏曼·蓝波安外面天翻地覆,政权星转斗移,对达悟人来说,却都是“遥远的,真的很遥远在海的尽头的海平线”的事
童年夏曼最兴奋的时刻,莫过于飞鱼季节里,远远看见洋面上,货轮的桅杆忽隐忽现:是台湾船来啦
顿时倾岛出动,无分男女老少吃奶的小孩、持拐杖的老翁无一缺席,达悟人们聚集在碎石路边——那是台湾来的重刑囚犯刚开辟好的
货轮上有什么
“外省人期望花生和米酒,台湾人巴望接到调走的通知单,老师们渴望着三个月的薪水袋,小学生期待着午餐吃的面粉,年轻人希望能偷渡到台湾,老弱妇孺巴望救济物品,杂货铺老板娘巴望煤油和鸡蛋
”货轮承载着族人无限的希望,也就是小夏曼心目中的财富与文明
小夏曼上了学才开始学到中文,中文是他的第一外语
他永远记得小学考试的一题“太阳下()”,他填了“海”,被判了错,标准答案是“太阳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