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楼凭栏以标词心愁肠清人钱裴仲《雨华盦词话》对柳永的词贬得一塌糊涂,云:“柳词与曲,相去不能以寸
且有一个意或二三见,或四五见者,最为可厌
其为词无非舞馆魂迷、歌楼肠断,无一毫清气
”[1]指责柳词意义不明朗,朦胧难测,选材择境亦狭仄污浊,无一毫清气
这自然是出于己身所处时代及审美旨趣而发论,偏见昭然
须知,“舞馆魂迷”正是词体艺术萌芽成长的重要因素,“歌楼肠断”正是中国古典诗词酝酿情兴的上好的生发地
所谓楼者,指二层以上的建筑物,不独是人们栖身生活的建筑空间,更是古代文人产生诗意的高处
孔子曰:“君子登高必赋,小子愿者何
”[2]可向上登者有山、有楼、有台、有阁、有亭,其精神基本一致,都是为了打破位居地面时的视野局限,开辟一片穷通万里的审美体验
郭熙《林泉高致·山水训》析山水画之要义:“山之人物以标道路,山之楼观以标胜概,山之林木映蔽以分远近,山之溪谷断续以分浅深
”[3]既然“山之楼观以标胜概”,那么文人可以在巍巍层楼中驰骋抒发情思与胸襟,可以站在高楼处仰观天象、俯察地形,感受人生的种种怀想
一、王粲登楼与宋词言愁风尚仍以柳永为例,只要不带偏见地作出评价,他在歌楼上写下的一些令人肠断的词作可以说是极有哲学意味的,看《凤栖梧·小石调》:伫倚危楼风细细
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
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
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
读这首词可知,危楼是个极易让人触景伤怀的建筑空间,正是伫倚危楼上四处远望,才不由地生发出诸多愁绪
王又华《古今词论》说:“小词以含蓄为佳,亦有作决绝而妙者
”上词即作决绝而妙者,上片写景,下片抒情,实写所见冷落景象与伤高念远之意,强乐无味,语极沉痛
尤其末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王国维用来借指治学的第二境界;唐圭璋则称其与“不辞镜里朱颜瘦”一语“同合风人之旨”,意谓都是有所深义寓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