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16教堂的第十一根蜡烛我托着腮, 望着廊檐下的褐色小雀,听着楼底下大妈们锣鼓喧天的说唱声, 夹杂着凤凰传奇的摇摆旋律
我常常会为此流下眼泪,钱月亮说我,屁大的孩子,例假都没来,还整天蔫了吧唧流猫尿
我就不好意思笑了,说你想想六七十年前,她们这个年龄段的还不是打仗的打仗,逃难的逃难,水深火热的,哪像现在歌舞升平
那时我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身体瘦而干,脸盘却白而胖,咋看咋不协调,还有一头海藻般茂密的头发,早起因难梳理它而常常迟到
住在老教堂斜对面的唐梦朵就火烧了猫尾巴似的尖起嗓子喊我下楼, 钱月亮望着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的我笑称是金庸《倚天屠龙记》里的金毛狮王
我就老大不愿意了,我又不瞎
清西街是我待了十几年的一条老街,尽管如此,我却从来没有觉得我要属于这里
这条街有著过了气的古朴和不合时宜的灯红酒绿,我们三个女孩子总是和同一条街的孩子结伴回家
钱月亮十六岁, 碧玉年华,一张瓜子脸,天鹅颈,总是轻轻地走在前头,顺手挑着路边摊劣质的口红、粉底,姹紫嫣红什么都敢往自己脸上招呼
但她的后颈窝有一处蓝色的胎记,像小火焰一样随着她长大,是无论如何也遮不掉的
我们常觉得这是她天赋异禀的象征,她也常常开玩笑,照着电影里的老套路说,她可能是流落民间的公主,但2 / 16就是不知道哪里有王子来拯救她
唐梦朵和我就鄙视地看着她这个天不收的妖孽笑得直不起腰,她丢下镜子追着我们在沿街点起微灯的小摊贩前跑
钱月亮家住在清西街老教堂的西头,父母五十多岁时生的,也有人说她是捡的
她家就在街边一间老木头房子里,开活动室的,那里是老年人常年去打麻将摸牌的神仙地方
一到晚上那个麻将厅稀里哗啦的声音搅得整条街都不安宁
她老爹脾气火辣,隔三岔五还撒阵儿酒疯,她娘也歪火和他闹得不可开交,邻里鸡犬不宁
她就提着一包书,夺门而出,后脚跟刚抬出门槛,一个酒瓶就砸了过来, “杂种
出去就别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