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之诚及其清史讨论二十世纪上半叶是清史讨论初创与起步的阶段,孟森、郑天挺、萧一山为“列清史于学科”做出了巨大贡献
由于清亡未远,耆老俱在、故实易知,不专治清史的史家对清代史事亦多有撰作,遗憾的是,这些隐没于主流之下的潜层论述长期以来并未受到应有的重视,邓之诚先生对于晚明清初历史的讨论,便是一个显例
一邓之诚(一八八七至一九六○)兼有新旧两方面的背景,虽出身于新式学堂,但其治史的理路,大抵仍侧重于传统学术
其治史并不专限于某一断代,先后在北京大学、燕京大学讲授中国通史、秦汉史、魏晋南北朝史、明清史等课程,对宋史也多有心得
不过明清史,特别是明中后期至清前期的历史,则始终是其用力最多且成绩最为卓著的领域
《骨董琐记》内多记明清掌故,《中华二千年史》明清部分占据全书半数篇幅,存世日记与读书笔记中,也有大量对明清史事与典籍的考订
本文要谈的是以《清诗纪事初编》为代表的晚明清初史讨论,此书最值得重视的是小传部分,邓氏的考证、评论以及对重要史料的提示皆在其中,胜义迭出,这是邓氏治清史最为夺目的部分
等人,并注意到方以智、方文、钱澄之等人的相关动向,东南抗清史的疑案方在数十年的学术接力中逐渐廓清
士品与节义是明末清初士人所无法回避的话题
节义固有待于易代之际的生死与出处而后定,士品的评判则在乎晚明的党议
启、祯两朝政治史始终受到“君子—小人”之争模式的支配
其实明人便已指出,与东林对立的未必即是逆党,“有攻东林之人,为崔、魏所惜,而劲节不阿、或远或逐者,亦正人也”(《烈皇小识》卷一)
然而由于主流史料大体出自东林或亲东林学者之手,门户之见难以破除,导致了这一模式的长期存在
邓之诚对此颇不谓然:“宗羲党见太深,恶夏允彝《幸存录》持平之论,谓为不幸而存,作《汰存录》以矫之,斯同奉其师说,诋诃杨嗣昌过甚,顾炎武、潘耒皆不谓然,然莫能夺也
”(225 页)不仅对于梨洲,邓氏对“党见”甚深的钱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