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 胡山源 十二月二十五日,星期一,是我此次来杭的第二天
早晨起来,吃过了点心,高义同我商量今天的消遣法
他要请我下湖,我不赞成
我说:“我们不如出钱塘门,自由走去信足所之,随遇而安
”他本亦没有一定主张;两人就从湖滨路开步走,出了钱塘门,过了石塔儿头,取了孤山路;等到进公园,已在白堤桥上坐了几次,白堤水边削了不知几盏水碗了
那天日光很是晴美
到了公园的山上,却有些西北风,从栖霞岭上吹来,使人不敢多在石上坐久
下到凉棚尽头的茅亭中
风却吹不着了,好暖呀
当我坐下时,用手指向立在别一亭子里,远远注视我们的茶房,钩了一下,他便殷勤的来了,为我们泡了两壶茶
确是本山茶,何等的清香
而在我们倦行的人得之,更如同玉液琼浆;一举几碗,两袖生清风了
请看前面的湖,平得真如镜面,没有一些皱纹;划子一只也没有,更不留一些斑点
天空是蔚蓝,是湖水的反映罢
湖水的深碧,是天空的倒影罢
由他们去,不必管,我们且看嵌在两色——其实一色——中间的日球;看他如何发挥光辉罢
游人一个也没有,只有多情的茶房,按序来冲开水
耳中没有响的声音,目中没有动的颜色;两个人呆了,两个枯燥的灵魂醉了,酣畅极了,好一条长椅,不用思想,倒下去罢
同志的高义,何尝用一些思想,只将脚搁着另一凳子,头枕着另一长椅,睡在三段式的大床,和我同梦了
太阳之神呀.多谢你赐我们没有一些重量的暖被
我们现在在何处呢
是的,在慈母的怀里,安心睡罢
一切都没有了,只有安心的睡罢,在母亲的怀里
啊,母亲,我们爱你
杂沓的脚声,惊破了我们的好梦
“什么时候了
“没有带着表
“我肚子有些叫了
” “不错;太阳偏西了
” 付去茶资,过西泠桥,进杏花村,两个人随便叫了几盆菜,——醋溜鱼却是必要的——尽量大吃
太饱了,走出来时,只好安步当车的缓行
日光又正是年富力强的当儿
热而倦,真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