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陌生人彳亍于书海之中,常有一种独特的文化疏离感,既陌生,又熟悉
小时候,爱读刘半农的《教我如何不想她》,以为是轻薄文人,独处异乡,想美人,思闺妇的作品
读来朗朗上口,倒也合乎心意
多年后重读,联想起家国之恨,战燹之痛
那一副心忧国家,寄意黎民的诗圣形象一下子跃然纸上
虽是旧时读,如今重读却有惊诧油升,乍见初恋之感
一部作品,一篇诗作一个剧本,但凡有经典之实者,必有经典之道
初读时,味淡且薄,全无韵味;复读之,以为有中其心意者,如屈子之逢若采,千古神交,唱叹应和,形如莫逆外公是旧文人,一生以古典文学为伴
外公挚爱的是那满篇涂鸦,肆意纵横的《祭侄文稿》
以我的阅历,当然不能领会其中悲愤欲绝的心境
前几年,外公辞世之时多年老友们写的挽联之中,竟有几分颜氏之风,那篇千古名篇,印在我脑海里
它对我来说很陌生,但又那么熟悉
想来,那应该是外公的文化化身了吧
近几年,台湾讲新戏剧
一部《暗恋桃花源》颇为耀眼
以我这样熟稔了布莱希特体系的喜剧读者而言,第一眼看到它,就有眼前一亮的感受,颇有相见恨晚,相交忘年之意
今生的爱恋和前世桃源的暗恋相辉映,自问庄周之化蝶与蝶梦乎庄周
俟后重读,越来越有那庄周的迷惘
想来与一向以意识流称于世的《尤利西斯》一样,不需要太懂,更有余音缭绕的大回味吧
于是,闲时读书常常被这种文化疏离感所惑
有时,明明熟悉乃至于经典的作品,重读或联想其他,都会感到似是而非,另有一番滋味,有时,虽是初读,但情志与熟读之作相近亦或是淳淳清流,直流入泾般说中了心中之事,如同是闺中密友的窃窃私语,又如知音初闻一般
世间之美绝没有一般的标准,你越是用心去感知,越是读书涉猎之广,就越能从中品出陌生而又熟悉的滋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