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的雪阮萍①在冬天作客的雪往往是鹅毛大雪,这种通常是需要呼啸的风声鸣锣开道的,需要鹤辇鸾车虚张声势的
中庸的雪显然不是折中雪,而且和这种隆重热烈的气氛相反,中庸的雪的到来简朴冷清,或者说悄无声息,是有着微服私访的味道
②起先一直是云淡风轻,淡黄的阳光像一樽薄酒,暖暖洒在人身上
这种日子使人忍不住要想起淡青的树干和雪白的花朵的;然后天阴起来了,刮起了风,风不大,吹在脸上像一绺绺帛贴在脸上的凉,这也是正常的
这样阴了两天,天空由浅灰慢慢变成深的银灰,这种灰是含蓄而尊贵的,是琦年玉岁消逝了灰,是珠覆纷沓走远了的灰,是大有深意、藏而不露的
然后,眼前掠过一粒细小的白,是雪吗
定眼再看,已倏忽不见了,风也不见了
天气说不出是冷还是暖,冷暖交汇的样子,这种天气坐在寂静的车厢里是要引起假寐遐想欲望的
③睁开眼时,发觉窗外的柏油马路湿湿的,显得黑而幽深,映着天空和行人的细碎倒影
路边是一层白,霜也似的,但却是雪,因为雪花就在窗外飞舞,小的像针尖,大的如雨点,但没有雨点那样饱满结实
雪花和雪花之间的缝隙很大,疏疏朗朗,像是银灰天空上敲打下来的一些琐屑,带着来历,各怀心事,自成一体
所以落下的时候,它们是衣食无忧的倏然
有的不时翻两个身,再拐到旁边和别的雪花耳语两句;有的很专注,呈一条很细的直线,仿佛要去赴一个什么宴会,而这场宴会是及具吸引力的,任凭行驶的车再怎么鸣笛也不会分神,雪们心无旁骛
④落在房顶上的雪是动感,鳞鳞的瓦间涌动着白色的浪花;落在国槐上的雪是温柔的,枝条上长满密密的白色绒毛,而且那树枝竭力伸展的样子是令人感动的,像等待了很久的衷心耿耿的情人,只待雪花落尽,便合拢臂膊相拥而泣的
四季常青的柏树不会有这份浪漫,它们塔似的身子严谨端肃,像满腹经纶的学士,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云蒸霞蔚,外界的干扰都是没有光彩、没有意义的
只有当车经过时,才发觉柏树的枝桠间挂着一团团的雪,像鸟一样优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