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园的凋零——读契诃夫作者:曹文轩1904年7月15日深夜,德国疗养地巴登韦勒
与死亡之神已打了数次交道的契诃夫,躺在柔软舒适的病榻上,听着窗外潮湿的空气流过树林时发出的细弱声响
“德意志的寂静”浓厚地包围着这位异乡客
他终于听到了生命乐章的最后一个音符,正从黑暗的远方飘忽而来
他将脸侧过来,以极其平静而严肃的语调对他的德国医生说:我要死了
医生让人打开了一瓶香槟酒
契诃夫接过杯子,望着妻子——莫斯科艺术剧院最出色的演员克尼碧尔,微笑道:“我好久没有喝香槟酒了……”说罢,将杯中酒慢慢饮尽,然后侧身躺了下去……天还未放亮,一只精灵似的黑蛾从窗外飞进屋里,然后在契诃夫遗体的周围没有一丝声息地飞动着……几天后,他的遗体运回俄国
遗体运回时的情状,就像是一篇绝妙的“契诃夫式”的小说:到火车站去迎接他灵柩的亲朋好友,在一个军乐队的演奏声中,却竟然找不到他的灵柩——那个庄严肃穆的军乐队,原来是用来迎接同车到达的一个将军的灵柩的
一阵忙乱之后,人们才好不容易地找到了契诃夫的灵柩——他的灵柩居然混放在一节赫然写着“牡蛎”的车厢里
事后,高尔基愤怒地写道:“车厢上肮脏的绿色字迹,就像那些得意洋洋的凡夫俗子在精疲力竭的敌人面前放声狂笑
”这最终一幕,再度印证了契诃夫的那些讽刺性作品所具有的极度真实性
我们必须记住契诃夫是个医生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契诃夫的医生才会有这样一个叫契诃夫的作家
许多作家都曾与医学有过关系
中国的鲁迅就是一例
“医学与文学”应当是一个有趣的题目
然而很少有人意识到这是一个题目——这也是可以作为一个题目的
契诃夫的文学肯定与医学有某些隐秘的关系
这倒不是因为他的不少作品写了与医生、医院、病人有关的故事,而是他在从事文学创作时,显示了他从医时养就的品质、习气以及如何看待、对付这个世界的方式
契诃夫还是一个很有声誉的医生
那座设在巴勃金诺、挂有“契诃夫医师”招牌的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