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沾染权力陈丹青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我常回国,也到美院代过课,当时的直觉就是:“解放前内行领导内行,解放后外行领导内行,近二十年来,外行就是内行,内行就是外行
”我后来离开清华大学,哪有教育问题啊,都是权力问题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时的官员是老粗、当兵的,他到业务单位(比如文学、音乐、舞蹈、绘画、文史部门),他不懂这些,得靠专家学者出成绩
上世纪八十年代吸取历史教训,开始提拔所谓的业务干部,让懂行的进入领导层
初衷是好的,但演变到现在,很清楚,我宁可外行管我
文人当官,他不再是文人,而是干部,是上级
如果这个官员人品不正,就不是文人相轻,而是文人相残了
这些年,所有矛盾都起于这一块
权力腐蚀人,他不会因为你是同行就善待你
我在学院时多少老朋友私下跟我诉苦,简直是苦不堪言,大致是“武大郎开店”,这滋味,大家都清楚
所以,教育问题最后还是体制问题
没有教育问题,只有权力问题
问题是它比赤裸裸的权力还可怕,因为一切都挂着学术的名义
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聪明、也最糟糕的办法,就是学术行政化,有人添了一句,经典极了,叫做“行政江湖化”
在教育领域,最可怕的莫过于这件事
我不想办画展出于别的原因:我受不了与我同辈的同行
他们是权位、名声、钱,都有了,我收到的各种会议和展览的邀请,永远是这份名单,全是我的老师、同学,他们都享有美术界的最高头衔
我不要在这份名单里
我们年轻时永远是老一辈在台上,永远轮不到年轻人,忽然,我发现我的同辈,我自己,也成了前辈,眼看年轻人像我们当年那样被压着,低眉顺眼
今天的年轻人要混到我们的位置,太难了
画家、作家从事的都是个体劳动,但历史命运很不一样
上世纪八十年代作家群闹哄过了,佼佼者很快收编
没有一个领域像美术界这样,在官方体系之外,迅速滋生那么多野生群体和“三不管”地带,并和国外呼应,在整个中国当代艺术中确实最有活力
整体看肯定有问题,但扒拉开来细看,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