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那个你不爱的孩子——没有爱就没有教育。——爱自己的孩子是感性的。爱别人的孩子是理性的。——爱那个可爱的孩子是人的本能。爱那个不可爱的孩子是教师的职责。小凯（化名）是班里的最后一名——成绩是最后一名，卫生是最后一名，人缘是最后一名，发言是最后一名，唱歌是最后一名；相反，调皮捣蛋注意力不集中是班里第一名，性格乖僻沉默寡言是第一名。开学将近一个月了，这孩子不但没有发过言，也从来没有交过作业，更令人生气的是上课既没有练习本也没有一支笔。每节课都坐在教室后面旁若无人的玩——玩手指，玩墨水，玩各种各样细碎微小的东西。手永远是脏的，抽屉永远是乱七八糟，接受批评的时候永远低着头保持沉默，接受批评过后永远老性不改。上课的时候实在没有办法，我只好随时为他准备一本练习本、一支笔，心里想着，哪怕他不用，看着也好过桌面上摆着一堆垃圾。就在我想应该怎样和他的家长沟通的时候，他的家长竟然找我谈话了——不是心平气和，而是大吵大闹，口出脏言。不是和老师交流孩子的学习状态，而是满口指责，愤愤不平，说老师亏待了他的儿子。不是在办公室里据理力争，而是在领导面前胡搅蛮缠。我难堪地无地自容，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合适亏待了学生。后来我得知，教过这个孩子的每位班主任和任课老师都受过如此“礼遇”。他还曾经将发烧的孩子留在学校，质问老师：儿子为什么会在学校发烧，要老师为他儿子负责。如果老师告诉他孩子没写作业；他就埋怨老师不负责或者说老师不会布置作业，之后再把孩子揍一顿。无可奈何中，老师们只好对这个孩子“敬而远之”——非大错不批评，非家长会不请家长，非校方统一不给他留作业。当时我非常震惊，怎么会有这样的家长？他让孩子在学校里面对老师情何以堪？他让孩子怎样正确面对自己的学习？他让孩子怎么在家庭中寻求爱的庇护？后来我了解了一些情况。这是一个文盲，他和妻子离婚，家庭破碎；他教导孩子也是失败的；他没有固定的工作。这个人的人生充满挫败。也许，他屡屡找老师的麻烦只是找个地方发泄情绪，或者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老师要善待他的孩子。殊不知，最不善待孩子的正是他自己。上课的时候，我看着这个孩子：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孩子，但我有责任把温暖传给这个孩子；他一点也不可爱，但他有权利获得同样来自老师的爱；作为教育者，我们无力改变他在家庭中的状态，但我们可以改变他在学校中的状态；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们无力改变他的生存条件，但我们可以改变他对生活和生命的看法。我这样想着——其他的两位任课老师也有同样的想法——于是小凯的位置首先从最后挪到了最前面。我想了很多办法改变他，包括让他洗很多次手，让他一天整理几次书桌，上课的时候如果他表现好就奖励小红花，但收效不大。有老师劝我，不要妄想让这样的孩子改变，以获得自己教育者的成就感；也有老师劝我，别打不着老鼠惹一身骚，小心家长再来闹事。我的心中也充满了挫折和无奈。我并不认为我是一个伟大的天使，一句话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我只是尽可能想让这个生存在角落里的孩子感受温暖。最近的英语课上我给他找了三位“小老师”。在小组练习的时候由一位“小老师”辅导他，每次布置的课前预习作业由“小老师”检查，如果课前没有完成，就让“小老师”再教他一遍。课后作业也是由小老师督促在学校完成，大多数时间都特许他选一部分完成。每次稍有进步，我都特别鼓励。三位优秀的同学都特别负责，每堂课前课后都轮流辅导、督促、检查，没有丝毫厌烦。我时时关注着这个孩子。他的变化是缓慢的——课文基本不会读。作业偶尔完成一部分，坏毛病总是反反复复。但他不再是一个孤独地坐在角落里一个人玩的孩子。英语活动时他会笑，会参与；小组表演时他会扮演其中一个简单的角色。我不知道这个孩子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希望他是一个正常地品味幸福的普通人。改变一个人可能需要很多人很长时间很多精力才能做到的事，感谢我的同事们都在努力去爱这个孩子。站在教育者这个位置，我并不是专门造就伟人的神，我是陪伴孩子旅途的伙伴；我不是决定孩子未来的法官，我是帮助孩子战胜困难的战友。生命是如此短暂，我们有责任在短暂的生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