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生命张晓风那是一个夏天长的不能再长的下午,在印第安那州的一个湖边
我起先是不经意地坐着看书,忽然发现湖边有几棵树
正在飘散一些白色的纤维
大团大团的,像棉花似的,有些飘在草地上,有些飘在湖水里
我当时没有十分注意,只当是偶然风起所带来的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情况简直令人吃惊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那些树仍旧浑然不觉地在飘送那些小型的云朵,倒好像是一座无限的云库似的
整个下午,整个晚上漫天都是那种东西
第二天的情形完全一样,我感到诧异和震撼
其实小学的时候,就知道有一类种子是靠风力吹动纤维播送的
但也只是知道一道测验题的答案而已,那几天真的看到了,满心所感到的是一种折服——一种无以名状的敬畏
我几乎是第一次遇见生命——虽然是植物的
我感到那云状的种子在我心底强烈地碰撞上什么东西
我不能不被生命豪华的、奢侈的、不计成本的投资所感动
也许,在不分昼夜的飘散之余,只有一颗种子足以成树,但造物主乐于做这样惊心动魄的壮举
我至今仍然在沉思之际想起那一片柔媚的湖水,不知湖畔那群种子中有哪一颗成了小树
至少,我知道,有一颗已经成长
那颗种子曾遇见了一片土地,在一个过客的心之峡谷里蔚然成荫,教会她怎样敬畏生命
生和死浇铸的雕像叶楠烟花三月,在我国江南,已经进入春光旖旎的盛春了,而在北方边陲,则另是一番景象
在那里,春天似乎还在遥远的地方逡巡……有一年,就是在农历三月,我到了大兴安岭北麓
那里仍然是冰封雪覆,严冬依然盘踞在冻土原上,不肯离去
空中的太阳,似乎也是冰冷的
森林中一片死寂,好像万物在严寒狞厉的威势下,连叹息都不敢地蛰伏着
只是偶尔遇到一只狍子,在林隙里,蹒跚地奔跑;或者见到一只羽毛蓬乱的飞龙,在地上,费力地用喙敲击坚硬的积雪,想找到哪怕是发霉的干瘪的越橘或草莓的果实
它们饿坏了,连鸣叫的力气也没有
一个清晨,我突然在积雪的林地中,看到一星飘动的蓝色的火苗
走到它的近旁,才看出这是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