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打滚的季节 作者:老愚 《新周刊》2012 年第 13 期 高家学校共有五个人考上绛帐高中
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心里一沉:家里还得负担我两年,更可怕的是前景未卜,谁也不知道能否考上大学
大学这个词,充满了致命诱惑,值得赌一把
想到有一日,自己会和这个神圣的词语连接在一起,不免心跳加速
我知道,那或许是一个梦,做完梦,再回到村里扛起锄头,跟父母一样伺候庄稼
有钱的话娶个本地媳妇,否则就请人从甘肃四川捎个女子过来,糊里糊涂过下去
若不甘心一辈子当农民,就学写《创业史》的柳青,猫起腰摆弄文字,兴许也能熬出模样来
村里有一个叫建奇的青年,高中毕业后没有出路,便做起文学梦
人们围坐在一起打牌下棋说闲话,他捧一本没皮的书,在老槐树下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眼睛眯得紧紧的,白生生的槐花挂在枝叶间,沁人心扉的香味往远处飘去
有时,他也蹲在路口的照壁前,呆呆地看着日头
村里人说起他,都会撇嘴:那娃有病哩
我慕名拜访过他
在昏黄的煤油灯下,藏在炕角的一摞文学名着熠熠生辉
他不愿借书给我,“你看不懂
”还随口背诵了几段名言警句,更让我挠头
我想,他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我还是一个站在门外张望的文学儿童
从他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月亮和星星们躺在天穹中,懒懒地摇晃着身子
风从我的脸上吹过,我回过头,看见他瘦削的面庞朝向夜的深处
听人说,他每星期往绛帐车站跑一趟,去的时候,咯吱窝里夹着一摞稿子,一脸高傲
隔几日,邮递员就顺手把几个信封扔到大队代销店外头,广播室不久就传出“谁谁谁,取信
代销店的农叔,绘声绘色地描述建奇取信的情景:铁青着脸,谁也不看,搂紧了往回窜
他用的笔名“高慕基”(模仿俄国作家高尔基),以后便成为人们叽叽喳喳的话把儿
听说公社还派人下来调查他的情况,好像查抄了他写在本子上的东西
后来,他母亲趁他外出,把一屋子书都塞进锅底烧了
再后来,家里给他娶了媳妇,他也安心过了几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