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性的反省 在台湾学者同行之中,我一向比较喜欢杭之的文字
他的社会文化评论,不似有些人写得那般潇洒、飘逸,见灵性,但看得出是下过苦功、苦力、苦思,凭借这些年努力积累的深厚思想资源,慢慢琢磨出来的
因此他的文字要比一般人厚实、深邃,也格外耐读
年前北京三联书店出版的《一苇集》,搜集了杭之在八十年代陆陆续续撰写的二十多篇评论乍看上去,内容似乎很散,从学术、教育、文化到公害,无所不谈
通览之后,便会凸现出一个清晰的主题:在现代化四面凯歌的社会中,如何对现代性本身保持冷峻的反省
一 自欧美国家成功地实现了现代化以来,西方社会的发展道路似乎成为广大发展中国家无可置疑的参照示范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在美国崛起的现代化理论,就是试图为不发达地区移植西方经验建构一套目标一行动系统
这一理论的基本预设是建立在“传统”与“现代”的二分法上,尽管在理论表述上具有结构功能主义的种种“价值中立”的表征,但在其整个分析系统的背后却涵含着明确的价值取向,即将“传统”等同于落后,将“现代”理解为发展这样的二元化思路;将整个世界分为“中心”(欧美)与“边缘”(亚非拉)两个等级,人类历史的发展趋势就是朝着西方世界已经显现的若干“现代性”变量(如城市化、契约化、科层化、理性化、民主化等等)靠拢接近的过程
杭之在序论中指出,这是帕森斯之流对韦伯思想的最大误读
马克斯·韦伯是最早对现代社会作出深刻、精微分析的思想家之一,也是现代化理论的主要思想渊源
然而帕森斯这些美国社会学家却将韦伯丰富复杂的思想庸俗化、简单化了
从哲学的角度而言,现代化真正的思想启动点在于笛卡尔的理性主义
“我思故我在”为人类奠定了一个全新的自我确证基础,不再是冥冥中的上帝或任何不可知的神秘之物,而是人自身的“自我意识”
根据这种革命性的解释,人与世界的关系发生了颠覆与裂变,人不再是世界的一部分或世界的产物,而是成为以自我量度世界、征服世界的